首爾把九月留給藝術,在 Frieze 之外看見一座城市對美的追求

Frieze 只是 Seoul Art Week 的其中一部分。九月的首爾同時有美術館與畫廊的新展,到了晚上,Neighborhood Nights 再把藝術帶進不同街區。對藝術愛好者而言,這是一段很值得親自前往的時間。

對藝術愛好者而言,Seoul Art Week 很值得至少去一次。Frieze 當然是理由之一,但真正進入九月的首爾,很快會發現一場 Art fair 很難概括這幾天發生的事。展覽散在城市裡,晚上還有 Art Nite,藝術在這段時間佔據的空間比想像中更大。

 

2026 年 Frieze Seoul 來到第五屆,與 Kiaf Seoul 同期於 COEX 舉辦。來自不同地區的畫廊與作品在幾天內集中於此,Frieze 依然是 Seoul Art Week 最密集的觀看現場之一。但藝術週並沒有停在 COEX,許多重要展覽也選在這段時間開幕。

 

離開 COEX 之後

Seoul Art Week 前夕,MMCA Seoul 開幕了 Do Ho Suh 的大型個展。展覽整理超過 30 年的創作,從早期作品一路延伸到仍在持續的計畫,佔據 B1 Gallery 3、4、5 與 2 樓 MMCA Studio。

 

房子一直是 Do Ho Suh 很重要的材料。《Rubbing/Loving》直接從曾經居住的空間取下痕跡。他把紙覆在表面,再以手摩擦,連插座和門把都被拓了下來。房子到了這裡不只剩下一個地址,那些平常不會特別注意的東西,也一件件被留了下來。

 

《Nest/s》使用半透明聚酯纖維重新製作建築空間,樓梯與門窗仍然存在,整個結構卻可以折疊和搬運。當我們在討論離開家的時候,家還會在嗎?我們渴望的依靠與安定,其實也伴隨著心境與感知不斷改變。Do Ho Suh 把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轉譯、記錄,再帶往下一個地方,這或許是他的浪漫,也紀錄著我們都曾離開過的那個安定。

 

《Floor》往另一個方向走,大量微小人物撐在透明地板下;《Who Am We?》需要靠近之後,才會發現表面由一張張人臉組成。展覽裡還有《Bridge Project》、《Inverted Monument》與不少早期作品。Do Ho Suh 的作品經常被放進「家」、「記憶」、「遷徙」的討論裡,但在這些大題目之外,門把、插座或牆面留下的紋理同樣是作品的一部分。

 

Thaddaeus Ropac Seoul 的 Georg Baselitz《Per Mano》展出《Schatten》(2020)與《Darkness Goldness》(2019)兩組 monotype paintings,兩個系列都是第一次在韓國公開。《Darkness Goldness》的黑色畫面裡是一雙巨大的金色手掌,皮膚與皺紋被直接畫了下來。Baselitz 晚年持續以自己的身體入畫,這兩組作品也延續了他對衰老與死亡的關注。

 

Es Devlin 在 Futura Seoul 的《3rd Poem: Come Home Again》由多件裝置組成。《Infinite Library》把書放進鏡像空間,《Screenshare》公開她 30 多年累積的 sketchbooks,另一件《Come Home Again》則收進倫敦與首爾不同物種的圖像與聲音。《Collective Portrait》讓陌生人互相畫下對方,肖像會在展覽期間繼續增加。

 

Devlin 長期替劇場與大型演出製作舞台,空間一直是她工作的重要部分。這次沒有 Beyoncé、The Weeknd 或其他表演者站在中央,原本經常出現在舞台上的光、影像與聲音被帶進展覽,觀眾也成為空間的一部分。

 

Space K Seoul 的《FRIENDS AND NEIGHBORS》是 KAWS 在韓國的首次機構個展。展名從朋友與鄰居的差異開始,熟悉的角色再次出現於繪畫與雕塑。KAWS 在韓國並不陌生,2018 年《KAWS: HOLIDAY》就曾讓巨型 COMPANION 漂浮在石村湖上。到了 2026 年,作品第一次以韓國機構個展的形式被集中呈現。

離開首爾約一個多小時,原州的 Museum SAN 同期展出 Lee Bae《En attendant》。這是 Museum SAN 開館以來首次舉辦韓國藝術家個展,作品分布在 6 個室內與戶外空間。

 

Lee Bae 於 1989 年移居法國,炭後來成為他使用數十年的材料。最初的原因其實很現實,剛到巴黎時經濟拮据,炭相對容易取得。《Issu du feu》直接使用炭塊,木材留下的斷面和裂縫仍然清楚。

 

《En attendant》在法文裡是「等待」,製炭的過程也包含燃燒後長時間的冷卻。《Brushstroke》則把筆觸轉成立體雕塑,放進 Museum SAN 的戶外空間。作品沒有集中在單一展廳,而是散布在整個園區之中。

有些作品就是多看了一下

Dawn Ng 在 Gana Art 的《The Earth Laughs in Flowers》延續她多年來對冰的使用。2017 年開始的《Into Air》把顏料凍成大型冰塊,等待融化,再以攝影與錄像記錄過程。到了這次展覽,她開始處理冰融化後留在不同表面的物質。

 

製作木板作品時,Ng 把顏料與沙製成約 20 公斤的冰塊,敲碎後放在木板上融化。水帶著顏料移動,沙則逐漸沉積,乾燥後直接留在板面。紙上作品使用相近的方法,顏料滲入纖維後,再經過反覆浸濕與乾燥,木板、紙與攝影共同記錄了不同階段。

 

Kader Attia 在 Lehmann Maupin 的《Irreparable Repairs》把畫布直接割開,再以線縫合,針腳沒有被藏到背面。Attia 對「修復」的研究已經持續超過 20 年,他所關心的修復並不是讓損傷回到發生以前的狀態,傷口留下的痕跡本來就在作品之中。

 

展場裡還出現一批彩色玻璃製成的塑膠提袋。這些在市場、藥局或商店裡常見的袋子被轉換成玻璃,原本的皺褶與形狀則被保留下來。另一邊的黑色凸面鏡表面被切出痕跡,鏡面也因此不再完整。

 

Marina Rheingantz 在 White Cube Seoul 的個展叫《Míope》,葡萄牙語意指「近視」。她的風景來自照片,也混入對巴西鄉村的記憶。繪畫過程會不斷增加和刪除,最早存在的景物可能在最後消失。畫面仍然保留風景的線索,但很少指向一個可以被明確辨認的地點。

 

Simon Fujiwara 的《Who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把 Who the Bær 送進童話故事。Who 沒有固定的性別、種族或性取向,外型也一直改變。這次成了王子、睡美人,甚至灰姑娘的玻璃鞋,《美女與野獸》與吹笛人的故事也出現在作品中。

 

Who 在 2021 年於 Fondazione Prada 首次出現。Fujiwara 曾說,創造這個角色,是為了避免自己成為一個卡通角色。幾年下來,Who 已經進入藝術史、網路文化與各種不同身份,此次借用童話故事裡早已熟悉的人物。

 

Ed Atkins 的《1 day in space》裡,《Passive Mech》以 timelapse 記錄一座紙板結構的變化。攝影機架在丹麥 Zealand 一間夏屋女兒房間的窗邊,每分鐘拍攝一格,持續一個月,共留下 43,200 格素材。拍攝期間從冬末進入春天,紙板結構也逐漸損壞,最後倒下。

 

Frieze House Seoul 則由京都 Yumekoubou Gallery 帶來 Tanabe Chikuunsai IV 的《INVISIBLE FOREST》。展覽分為兩個部分,《SHIKAI(始壊)》以竹與土製作新的雕塑,《INVISIBLE FOREST》則使用約 7,000 條剖開的竹材完成大型 site-specific installation。

 

Tanabe 家族延續四代竹工藝,到了 Tanabe Chikuunsai IV,竹材被放進更大的建築尺度。《INVISIBLE FOREST》的構想來自森林地底的菌絲與根系,這些看不見的網絡交換養分與資訊,展覽再把這個概念延伸到今天的數位世界。大量竹材穿過 Frieze House Seoul 的空間,人也直接走進其中。

 

晚上繼續

Neighborhood Nights 是 Seoul Art Week 很重要的一部分。2026 年從 Euljiro 開始,之後來到 Hannam、Cheongdam 與 Samcheong,每晚集中一個區域,附近畫廊延長開放,也安排酒會與表演。

 

Neighborhood Nights 沒有把交流安排得太正式。展覽持續開放,人也自然留在附近,畫廊內外都有不同的活動。藝術家、畫廊工作者、收藏家與藝術愛好者在同一個晚上集中到一個區域,很多交流不需要另外安排一場正式活動才會發生。

 

SONGEUN 的《Generative Forms》期間,《MINOTAURUS: SUNADANSE & LES MONDES TRANSVERSAUX ON TOUR》也在這幾天演出。舞蹈與音樂進入建築,觀眾直接圍繞現場觀看。放在 Neighborhood Night 的行程裡,表演與附近正在發生的展覽處在同一個晚上。

 

漢南、清潭、三清與乙支路本來就有不同的城市條件,畫廊也存在原本的街道裡。Seoul Art Week 沒有只把活動集中在 COEX,離開 Art fair 之後,藝術仍然可以在不同區域繼續被看見。這也是 Neighborhood Nights 比單純延長畫廊營業時間更有意思的地方。

 

首爾藝術週帶來的作品各自有自己的脈絡與論述,也很難真的被整理成一種觀看方式。微觀的紀錄可以成為藝術,宏觀的概念與哲學也可以成為美。當藝術可以在同一座城市裡以這麼多方式出現,確實是一種很大的感動,也慢慢讓人理解這座城市對於美的追求。

 

如果真的喜歡藝術,Seoul Art Week 很值得至少去一次。Frieze 可以是出發的理由,但不需要成為整段時間的中心。今年錯過幾場其實也沒關係,明年九月又會有新的展覽出現,名單會換,人也會再來。首爾對藝術的投入甚至有點毫無保留,一年又一年,這座城市還在等待下一次造訪。

 

Editor / Jonathan Tseng

Photo and Information Credit / Ned Lin, Frieze, Kiaf, MMCA Seoul, Thaddaeus Ropac Seoul, Futura Seoul, Space K Seoul, Museum SAN, Gana Art, Lehmann Maupin , White Cube Seoul, Frieze House Seoul, SONGE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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