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再見漫長的目送,透過電影學會告別

離別與失去是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逃避面對的生命課題,而成長如同自蛹蛻變而出,亦是與過往的自己道別。事實上當人們以為生與死是最遙遠的距離,如結婚誓詞中「 Till Death Do Us Part 」(直至死亡將你我分離),死亡的無法預測與人類面對死亡時束手無策的無力感讓「分離」染上悲劇色彩。

即便早已聽聞多時、甚至貼身經歷,面對死亡沒有人能真的「習慣」,遑論熟能生巧。手足無措、悲痛欲絕,死亡的突如其來、抑或是緩慢侵蝕,都讓人忍不住打哆嗦,而正因為死亡的複雜與沈重,許多影視作品都以此為命題,描繪不同角色的面貌。也讓觀眾能夠透過劇情一次次推演,試著對生命更加坦然。

他們都說你走了 /《一一》Yi Yi:A One and A Two

導演楊德昌以遺作《一一》拿下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片中描述台北都會生活與中產階級的寂寞與疏離感,以婚禮開始、以喪禮結束。「一一」並不等於二,如同兩個人形同陌路,相互靠近卻始終互不相干。人與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從這端看著另端,明是缺乏卻帶著另種親暱——我們總需要其他人事物補足看不見的面向。如片中洋洋以童稚的眼神與言語穿梭,捕捉人們看不到的畫面、說出人們說不出口的想念。婆婆過世時,洋洋說:「他們都說你走了,但你沒有跟我說你去了哪裡,所以我想那一定是我們都知道的地方。」揭示華人社會中普遍對於死亡避而不談,也不知該如何對孩子解釋的尷尬,心照不宣的遮掩,從不說破。

假裝只有恨比較容易 /《孤味》Little Big Women

透過傳統女性角色林秀英帶出典型的「妻」於家庭中、於婚姻中被期待的樣貌與責任,以及做為對照的「夫」是如何瀟灑漂泊,讓名存實亡的關係折磨彼此,以致其中酸楚腐蝕內心,揪著對方的領口就是不能好好放過。以男性之死作為觸發事件,實為一部女性群像電影,細細描繪女性作為女兒、姐妹、伴侶、母親等不同角色之於死亡面對的角力、衝突、和解。電影以籌辦喪事冗長細碎的過程與禮俗,如同一趟非自願的旅行,生者被迫面對彼此,面對未完的心結與說不出口的話,最終得以釋懷而背負著過往苦樂繼續向前。

沒有陰影的地方也看不見光 /《陽光普照》A Sun

當他人的期待如同炙熱的太陽,讓人無處可逃,你是否會如電影中敘述的司馬光那般,砸破水缸、釋放內心的孩子?全片以阿豪自殺分為光與影兩部,相互映襯、苦苦追趕。對於死亡並無著墨太深,反而是將篇幅放在太陽消失之後,世間萬物的陰影覆蓋大地,人們的悲歡喜樂才得以釋放。駕訓班教練陳以文將「把握時機,掌握方向」視為圭臬,人生道路卻不如場內駕駛那般循規蹈矩即可找到出路,反倒是在逐漸失序的崎嶇之中,試圖摸索出一條不那麼正、亦不全邪的旁門左道,苟且偷生。直至太陽殞落之後,人們才學會在黑暗中存活。

讓弔唁化為奉獻 /《親愛的房客》Dear Tenant

「房東」周秀玉與「房客」林健一的關係除了租賃外,中間夾著孫子林悠宇,名為愛與愧疚的斡旋,隨著死亡越纏越緊。林健一寄居於「房客」的名目,在付出關懷與照護關係中沒有一處安身,如同委屈求全的小媳婦那樣令人憐惜。悠宇年幼的心靈一面試著學會與思念亡父之情共處,一面面對外界對於健一同志身份的指點,在還沒來得及弄懂之前就已經失去的他,心中的矛盾與衝突逐漸化為自己是拖油瓶、是負擔的疑慮,小心翼翼說出「沒有我你會比較輕鬆」,是試探健一的犧牲奉獻意圖為何,也是對於自己存在的不安;健一回答,「但有你我會比較快樂」,完整了這幅經摧殘又試圖牽起手守候的「全家福」。

 

本片藉不同角色面對情人、家人的離開開啟對話,時而劍拔駑張、時而調侃挖苦、時而流淚心痛,那些過去越是美好,越是提醒人們死亡奪走了曾有的幸福。而死亡看似終結,卻也為沒有血緣關係的愛與傳統家庭價值中的血濃於水,留下辯證的可能。

面對死亡的過程也許漫長,讓每個人都能慢慢習慣失去、習慣時刻發生的離別與斷裂,將淚水與哭喊化為溫柔祝福,於生於死都能有繼續的理由,抑或是離苦得樂的解脫。

Editor / Asta Chang

Author / Asta Chang

Photo Credit / Close-Up Film Centre, IMDb, IndieWire, Netf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