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城市虛華的主題曲:City Pop 以及山下達郎

眾多 City Pop 歌手中,山下達郎被當代青年們推上了神壇,歌頌為「 City Pop 之父」。這位集歌手、吉他手與製作人角色於一身的才子,不僅作品數量眾多,不斷進化的同時又總是能保持成品的高水準,使他獲得了「匠人」的美名。

粗糙中的直率 / Sugar Babe

隨著 1960 年代美日安保條例生效,日本音樂圈迎來美國音樂文化天降般的衝擊。時間推進到下一個十年,成長於搖滾、Funk、R&B、Jazz 等沃土的世代開始嶄露頭角,J-Pop 便從 70 年代開始漸漸萌芽。山下達郎與大貫妙子、松村邦男等人組成搖滾樂團「 Sugar Babe 」,開啟當時日本音樂圈改朝換代大門。細聽專輯《 Songs 》裡的 11 首歌,略顯粗糙的製作卻毫不遮掩青年們直率且充滿渴望的強欲,躁動、熱情且無畏,能感覺到一股傲氣舞動於聽者耳邊。在情緒之外,編曲經常使用七度、九度和弦與半程爬音等西洋音樂元素,演奏手法融合爵士與 Funk ,富律動感的旋律線,已發展出些許後來 City Pop 的氛圍。

 

Sugar Babe 解散後,山下達郎接下來的專輯,從 1976 年《 Circus Town 》,到 1979 年《 Moonglow 》,他不斷探索新的領域,整理、刪減、排列,進而蛻變。例如收錄於《 Circus Town 》裡的〈 Windy Lady 〉一曲,以節奏藍調為底,卻比以往大量使用 Funky bass 標誌性的 Slap 聲響,Trump 的 solo 帶給人置身 20 世紀歌廳歡場的錯覺,同時在弦樂與 Vocal line 的呈現卻又是如此新穎。

 

受 The Beach Boys 影響的和聲編排

在和聲方面,山下達郎深受一支美國搖滾樂團「 The Beach Boys 」影響,該團為「衝浪音樂」的經典代表,歌曲散發濃烈的海灘風情,並擅長使用和聲營造歡愉氣氛。人聲和音使得 vocal 聲線更有層次,情緒表現力也大幅提升,因此不論任何曲風都時常利用和聲增加豐富度。

 

和聲是一套十分繁雜的系統,透過數個不同的旋律在主 vocal 周圍錯綜交錯,達成一幅和諧畫作。山下達郎對和聲十分癡迷,這份癡迷轉為堅持,在他的作品中,所有和聲幾乎都是他一手編寫、演唱。山下達郎最知名的作品之一〈 Christmas Eve 〉,使用了管風琴以及大量和聲營造聖誕氛圍,其中和聲共錄製足足了 50 軌,中段以 A cappella 作為歌曲 solo 可說是神來一筆,反映了和聲已成為了 City Pop 的一項重要特色——或者說,山下達郎的特色。

 

來得正好 / Ride On Time

1980年發行的《 Ride On Time 》,被認為是山下達郎風格成熟的第一張專輯。若說之前的作品是讓曲風碰撞、融合而產成美感,《 Ride On Time 》裡的作品聽起來更像山下達郎本人的形狀,難以找到另一個與之相似的存在。而兩年後其最知名的專輯《 For You 》問世,可說是點燃了 80 年代 City Pop 盛世的烽火。因為風格已臻成熟,整張專輯的聽感十分一致,即便每首歌給人的畫面不相同,卻都能輕易辨認出這是山下達郎的作品。這種獨特性的來源綜合了嗓音唱腔、樂器選用、段落安排等因素,而其中最為人讚道的就是他的吉他琴藝。專輯第一首歌〈 Sparkle 〉開頭的吉他刷奏,完全展現他獨特的 16 bit 切分音美學,乾淨、明朗且富含生命力,成為 City Pop 音樂代表性的 riff 之一,更是往後許多日本 Funk 吉他手效法的對象。

 

從廣告歌攻佔生活 / Christmas Eve

所謂音樂無國界,山下達郎的影響力正透過 City Pop 渲染世界。90 年代多次替日本大型企業製作廣告歌曲,其獨一無二的聲線隨著電視重複播送填滿了一代人的生活縫隙。1988-1992 年日本鐵路公司「東海 JR 」的遠距離戀愛系列廣告大受歡迎,作為其形象主題曲的〈 Christmas Eve 〉隨之竄紅,成為山下達郎最知名的作品之一,至今仍是日本最經典的聖誕節歌曲。山下達郎對日本人來說不是一名音樂家,而是一抹充盈在日常生活中的色彩。

 

City Pop 新手入門曲 / Plastic Love

一首〈 Plastic Love 〉隨著網路世代來臨被封為神曲,City Pop 也正式登上世界的舞台。許多 DJ 開始將充滿 Grooving 與復古感的 City Pop 音樂放入歌單,漸漸地也開始出現主題派對;不少年輕人受 City Pop 的影響,開始接觸 Disco、Funk 與抒情搖滾,進而漸漸形成 Neo City Pop、Dream Pop、Vaperwave 等新式曲風。City Pop 的動感與華麗,讓人回想(或幻想)舊時日本都市生活歡愉、繁華的生活型態,跟著細碎的拍子搖頭晃腦,像酒過三巡在街道上笑鬧的青年,年輕且無憂無慮。一首 City Pop 就是充滿希望的三分鐘,而希望,正是當代厭世文化裡最缺乏的。

 

 

山下達郎縱橫樂壇近半載,因堅持「歌曲不上網路」、「不上電視節目」等原則,在演藝圈一直是名神秘人物。不過透過他的音樂,那些如此明朗、直率的音符,他撐起了一個時代,讓世界為他的 City Pop 王國而瘋狂。

 

2022 年山下達郎發行新專輯《 Softly 》,消息甫公布便在網路上興起熱烈討論。即使已 11 年沒有發行個人專輯,但多年來持續製作了許多藝人專輯與廣告歌曲,他的名字早已證明了一切。

 

Author / Rex Tong

 

Editor / Asta Chang

 

Photo Credit / The Japan Times, Tatsuro Yamashita Official Site, Wakabara, iMusic, Pitchfork, We Are the Mutants, Newspicks, Sound & Recor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