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成的半成品,建築中的未完待續

「堅固、實用、美觀」( Firmitas, Utilitas, Venustas )是西元前一世紀的著名古羅馬建築師 Vitruvius 在其鉅作《建築十書》中留給後世的建築箴言。無數個世紀以來,投身於建築領域的創作者都以此作為目標,努力建造永恆壯麗、符合當代需求的建築空間。然而,隨著工業化製程的普及以及社會急遽的變遷,建築師也逐漸意識到,多元、開放與自由的空間才能伴隨不同使用情境發揮出更大的生活潛力,「未完成」的建築也因此另闢蹊徑,將決定空間的部分權力交還予居住者。

只蓋了一半的社會住宅 / Quinta Monroy

2016 年普立茲克獎得主、智利建築師 Alejandro Aravena 以其充滿社會關懷與人道主義的建築而廣受推崇,而其重要的代表作便是 2003 年落成的 Quinta Monroy 社會住宅。由於政府有限的建造補助以及安置 100 戶居民的艱鉅任務,其事務所 ELEMENTAL 最終完成了一款「1/2」住宅提案:由建築師設計、建造一半的居住空間,其中預先建置了能滿足未來擴建後整體空間需求的廚房、衛浴與垂直動線等技術難度較高的設施;而另外一半的住宅則留待屋主日後按照各自的需求而擴建。有趣的是,如今由居民自立建造的空間多已成形,其反映多元生活價值、由各色各異的材料搭建而起的半邊立面與原有的混凝土核心空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塑造出自由繽紛的社區景觀。

 

留白的空間 / Grand Parc Bordeaux

另一組普利茲克獎得主、來自法國的建築師組合 Lacaton & Vassal,一方面在波爾多既有老舊社會住宅的改建案( 2016 )中提出了在立面上增築一道「陽台」的構想,透過宛如毛胚屋一般向外出挑的混凝土平台,以及充滿工業風的透明塑膠浪板,組建出一個裸露、毫無框架與定義的新空間。不論住戶將其視為戶外、半戶外乃至於室內空間;機能是陽台、客廳抑或其他,都可以在這片新增的樓板上實現自己的理想。

 

時間的痕跡 / Palais de Tokyo

 

而在此之前,事務所便已透過巴黎東京宮( Palais de Tokyo )博物館的增建案( 2014 )傳遞了己身將空間的機能定義「還權於民」的倡議,在這座於1937年啟用的建築中,Lacaton & Vassal 極大程度地保留了原始、尚未修復而帶有歲月刻痕的樣貌,包含自然老化的材質、局部的毀損以及裸露的管線等特色,使得身處其中的藝術家與藝術品可以與建築的歷史自由的互動、對話,進而續寫專屬於這一棟建築物的獨特記憶,也為不同類型的展演活動預留了豐富的實驗性空間。

 

生活的容器 / House In Kashiwa

在日本山形縣柏市( Kashiwa-shi )的市郊座落著由山﨑健太郎設計工作室( Yamazaki Kentaro Design Workshop )所規劃的「未完之家」( 2014 ),從可以隨著時間遞嬗裝載不同類型生活的「容器」開始發想,建築師利用四個盒狀房間環繞著挑高二層的中央起居空間,並將每個房間的二樓空置,預留給家庭成員未來的興趣、小孩的個人房間或者是額外的收納需求,尤其是兒童房,建築師特別認為應該留給小孩自己設計,參與形塑生活空間的過程。透過與業主密切的討論,「未完之家」在提供完備的居住機能的同時,也希冀住宅可以和家庭緊密相連,不斷創造新的空間經驗。

 

臨時的「未完成」 / Ephemeral House

日本建築師事務所 NAAD 於 2014 年在京都一座百年歷史的建築中短暫創造了一個「未完成」的住宅,轉瞬即逝之屋( Ephemeral House )利用常見於建築工地或裝潢階段的木質膠合板,搭配裸露的金屬螺栓與空曠的室內,為居住者營造出未經處理、尚未完工而充滿變動可能性的住宅空間。透過工業化大量生產的膠合板和百年前實木造建築結構之間的對比,強調時間作用在物質上的差異,以「未完成」的姿態模糊了現在與過去之間的界線,創造出一個丟開包袱的生活實驗場域。

 

室內設計實驗場 / Musashino Art University Building No.16

2020 年完工的武藏野藝術大學 16 號教學樓是該校室內設計學程的主要空間,由新銳建築師長坂常帶領的 Schemata Architects 設計,以「半建築」( semi-architecture )為主要概念,配合室內設計領域的學生對於課程實作、設計研究與評論發表等多樣化機能進行模組化的建築元件配置,包含了易於調控燈光、安裝掛件的明架天花板、以工程鷹架和金屬網分割的室內空間以及開放性的佈線管道,保持原始樣貌的石膏隔間牆僅在接縫處覆以補土,形成具有高度客製化特性、又宛如當代藝術般延續視野的牆面線條,透過各式各樣可自行調整的工業元素,組建出充滿旺盛生命力與鼓勵新嘗試的生活-教育空間。

 

 

何謂建築的最終型態?建築有「被完成」的一天嗎?不管是透過臨時性材料、放手給予空間使用者佈局的自由,亦或是嘗試建構一套能適應迥異使用情境的建築系統,建築師們都嘗試以一種當代的方式回應人們對於生活的態度:多元並陳、且適當的「留白」,或許正是緊湊且講究精準的時代精神中,一種浪漫的空間想像。

 

Editor / Asta Chang

Author / F.C.

Photo Credit / archdaily, e-zeppelin.ro, dezeen